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狗血,大尺度

“中国的耽美漫画在越南很受欢迎。”
在刚刚过去的厦门国际动漫节上,来自越南本土排行首位的漫画平台COMICOLA的创始人Duong说
国内有着大量的读者因为受到政策限制,想要看更大尺度的耽美漫画只能转向汉化组翻译过来的日韩精品漫画,而和国内情形相似的是:越南乃至东南亚也有许多人在社交平台或者网站上阅读来自中国的耽美漫画作品,比如在中国社交平台同样火爆的《19天》在越南也十分流行,以及耽美小短篇《手机和手机壳》。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但许多人不知道的是,有些出海到其他国家的耽美漫画实际上大多数是被迫出海的,因为国内的政策限制非常严格。耽美漫画在国内的漫画平台上线时要面临严苛的审查标准,一些耽美漫画作者为了不删去恋爱情节会将作品在微博上线,而在国外则可以在分级制度的保护下正常供某年龄段以上的用户观看。

 

不只是海外的文化环境更加宽松,欧美地区成熟的用户付费意识和东南亚地区对耽美漫画的偏爱,都让出海收益显得潜力十足。现在国内已经出现了成熟的漫画出海平台,很多动漫公司也都开设了海外部向国外输出中国漫画,这也让耽美漫画出海更加便捷。

 

根据动漫经济学的报道,国内移动互联网红利快速催熟了漫画内容生产机制,给漫画出海提供了内容;并且漫画付费阅读兴起为行业提供了一个千亿阅读规模的高效率检验模式,为出海后的高转化提供了基础。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但是市场利好的另一面是现在耽美漫画出海还在起步阶段,首先因为源头是在国内,内容的敏感性让很多漫画作者只要画耽美就意味着没有饭吃。于是耽美漫画作家有一些会一边画正常恋爱向漫画,一边画自己喜欢的耽美漫画,这也让国内的供应量不足。

 

不过国外市场也有着各种各样的挑战,比如欧美地区付费意识强但受众基数小,东南亚地区耽美漫画受众广阔但盗版横行。对想要出海获取生存和利益的耽美漫画作家以及平台来说,这条路还有待开拓。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耽美出海,根在国内

 

微博CP榜单前十无一例外全是同性,B站cp榜单第一是博君一肖(即王一博和肖战的真人cp),这除了说明耽美在社交平台盛行之外,喜爱耽美的用户还有着超过其他品类的活跃度和宣传意识。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在刚刚过去的招商季里,几乎每个视频网站的热门项目里都能看到耽改剧的身影,比如《鬓边不是海棠红》、《成化十四年》等均是有晋江的耽美热门小说翻拍,包括耽美改编动画《天官赐福》也要在2020年上线。

 

读者和市场需求如此旺盛的另一面,是国内严格的内容政策束缚。而漫画这一内容形式受到的限制比小说要强,但比真人剧集要弱。

 

为了避免触碰政策红线,漫画平台要求平台作品大学以下都不能出现恋爱情节,两人之间不要说是亲吻,连牵手都不可以。普通的漫画作品都受到这样的限制,耽美漫画更是如此。一位耽美漫画作者向预言家游报吐槽,现实生活中都能看到大街上有男的光膀子吃大排档,但在耽美漫画中的男人就是不可以赤裸上身,“露胸要卡掉,kiss要打码。”

 

打开腾讯动漫和快看漫画这两个国内头部的漫画APP,耽美这个品类都不存在。娱乐资本论矩阵号预言家游报(ID:yuyanjiayoubao)试着搜索了一下纯爱(耽美的另一种表达),在快看漫画上发现了一些相关的话题讨论,其中#纯爱耽美这个话题下,有许多用户推荐耽美向漫画,但尺度都很小。而在腾讯动漫中,耽美变成了“兄弟情”,这个频道下描绘男男关系的漫画作品不仅没有恋爱漫画中常见的牵手和亲吻情节,连确认恋爱关系的情节都少见,两位男主还会被处理为兄弟或者朋友关系。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当前漫画在国内的受众年龄层偏小,以快看漫画的用户年龄分布为例,超过一半以上的读者都是24岁以下的用户。耽美漫画作家小米在国内举办签售会的时候,他的读者大部分时候都是18岁以下的高中生,还有小孩子跟着妈妈一起来参加签售。而国内又没有内容分级制度,这样就引发了平台用更敏感的审核标准。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不过有意思的是,尽管平台不提倡耽美题材作品,但受众对这类内容是有很大需求的,在漫画平台上讨论度比较高的话题都是几个热门耽美小说及改编作品中的同性cp。

 

平台和作者都清晰了解“耽美有市场,但政策风险高。”含糊不清是合适的应对方式。于是出现了很多耽美擦边球漫画,通常是两种方式。一种是作品的主线恋情依然是BG(boy and girl即异性恋),但作者会同时配一个副男主,用来与男主之间进行互动,以此吸引喜爱耽美的读者。

 

而另一种方式就是双男主剧情,不明确表明两人之间是友情还是爱情。通过一些暧昧的举动或者留白的叙述方式,让读者自行脑补。

 

这种手法在影视剧行业中也十分多见,许多剧集为了提升热度或者吸引更多观众,会对男二和男主的感情线加码,有时候甚至出现女主被边缘化的状况。另外双男主设置也是现在耽改剧最常用的方式。

 

不过这样的设置虽然避免了风险,却满足不了读者。耽美漫画作家九攻告诉娱乐资本论矩阵号预言家游报(ID:yuyanjiayoubao),耽美漫画读者和其他类型读者不同的地方在于,“她们会非常希望看到两人之间开花结果,能有滚床单的情节,就像宅男想看到少女漫画里亲亲抱抱举高高一样。”

 

所以很多作者为了给读者发糖,已经产生了一种通用的处理方法。比如误会引发的男生代替姐妹嫁给另一个男生的情节,因为失误导致的亲密行为等,但实际上两个人之间并没有越线。这些情节既在安全范围内,又可以让读者得到被满足的快感。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不过这样的擦边球肯定打不过真正的耽美。”九攻对预言家游报说,由于平台对耽美的把控十分严格,有的漫画作者会选择在微博上进行作品输出。因为微博是个社交平台,对于图片和内容的审核力度比漫画平台要小。

 

目前最知名的漫画公司之一幕星社的商业模式就是在新浪微博上发表漫画作品,依靠内容质量和不间断更新来提高作品人气和流量,之后通过广告和IP授权来实现变现。目前幕星社的《19天》已经成为头部耽美漫画之一,而《SQ》(百合漫画)也积累了一批忠实的粉丝。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19天》漫画截图,来源自微博@old先

 

但幕星社毕竟是头部漫画公司,一些无法通过广告变现的中部和尾部的漫画作者,会先将尺度稍大的耽美漫画发到微博上,在获取流量和人气之后,再跟漫画平台进行议价。“当有了人气之后,漫画平台冒着踩线的风险,也要将作品上线。”小米向预言家游报透露。

 

国内某动漫公司的熊编辑告诉娱乐资本论矩阵号预言家游报(ID:yuyanjiayoubao):“国内的市场其实很大,普通的漫画作品不需要出海也能吃饱饭。”但耽美不同,对大部分漫画作者和漫画公司来说,创作纯耽美漫画就意味着无法在正规平台上线。

 

于是厌倦了国内严苛审查的耽美漫画作家将目光投向了海外市场,在有分级制度的国家,他们的作品能够得以完全得展现,甚至还有获得收益的可能。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海外淘金,胜在画风

 

早在数年前,东南亚市场便展现出了对国内耽美漫画的强兴趣。

 

“太太,你的漫画我们可以翻译吗?”九攻便经常可以收到来自泰国和越南的耽美漫画爱好者的私信,私信内容就是希望获得授权,让她们可以将漫画内容翻译然后上传到当地的社交平台。很多时候,一部作品就会收到多个不同翻译组的请求。

 

对于不涉及版权签约的作品,九攻大多会同意。为了防止翻译者利用漫画盈利,九攻会将压缩处理过的图给到国外的字幕组。而翻译者在修改漫画文字之后,图片质量还会下降,也会进一步影响海外用户的阅读体验。

 

同时,因为漫画翻译的工程量太大太繁琐,很多被授权者翻译了一两话之后就停止了翻译工作,或者只挑选某一个章节进行翻译,这样对读者的阅读体验和作品的连续性都是一种伤害。

 

“漫画爱好者的翻译不是成体系的,所以我希望可以和林总合作,借助官方的平台,让海外读者看到我们的作品。”九攻说。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她口中的林总是WEBCOMICS的创始人林松。WEBCOMICS是一家中国漫画出海平台,目前九攻的耽美擦边球作品《18不限》正在平台上连载。而当娱乐资本论矩阵号预言家游报(ID:yuyanjiayoubao)问到作品收益时,九攻表示目前还没有到一个结算的周期:“今年WEBCOMICS才开始了付费阅读,现在第一个结算日还没到,不过应该快了。”

 

当前,由于耽美漫画出海还是初期阶段,最关键的渠道和翻译资源都掌握在平台手中。因此,WEBCOMICS与九攻的合作模式是进行直接的付费收入分成模式,这也有效避免了平台的风险。

 

目前耽美作品在WEBCOMICS上的占比并不多,林松向预言家游报透露:“大概的数字在7-9%,但是耽美用户确实有超出普通用户的活跃度,能够造成20-30%的流量效果。”

 

海外的耽美市场现在基本上都是来自日韩的作品,但中国的耽美漫画崛起的速度很快,这也和近年来中国漫画行业整体发展较快有关。根据智研咨询发布的《2018-2024年中国互联网漫画行业运营态势及发展趋势研究报告》显示,国内的漫画用户规模从2013年的2257万人上升到2017年的9725万人,五年复合增速达到了33.9%,2018年以后更是进入了高速增长期。

 

伴随着中国漫画出海的脚步,耽美以及耽美擦边球这个品类也开始在海外逐渐有了声音。以《18不限》为例,因为漫画也有热度周期,大概在30-40话的时候会达到一个热度高潮。而《18不限》热度最高时可以排在WEBCOMICS平台的头部位置,现在流量稳定之后,也能排在中上的程度。
 
相比其他国家的漫画作品,中国漫画在画风和精致程度上首屈一指。尤其耽美这个品类对画风的要求较高,“现在是男色时代,女性读者想看的就是帅哥俊男。”熊编辑告诉预言家游报。

 

而目前北美市场的流行漫画大部分都是漫威、DC这类超英主题,面向全年龄读者,画风比较粗粝,出现的男性角色大部分都是肌肉男,女性向作品的发展还处于刚起步的阶段,且北美的漫画市场虽然成熟,但还处在从传统漫画向移动漫画过渡的节点上。这个时候画风精致、讨好女性用户的中国耽美作品就获得了当地用户的喜爱,北美用户的成熟的付费意识也为耽美漫画作者带来了新的收入。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WEBCOMICS上排名靠前的耽美漫画作品

 

不过相比较北美市场,中国耽美漫画在东亚及东南亚国家的流通程度更高,因为这些国家之间有着相似的文化背景。“比如我们画了一个校园故事,东亚和东南亚国家的读者一看到制服就能get到这是在校园里,而欧美的用户还需要反应一下‘哦,这是来自亚洲的漫画’。”九攻对娱乐资本论矩阵号预言家游报(ID:yuyanjiayoubao)说。

 

并且由于这种文化上的共通性,中国耽美凭借画风上的优势,已经开始了反向输出给日韩这些漫画强国。咚漫是一家立足韩国的全球漫画平台,他们也逐渐看到了中国耽美漫画的影响力,且因为韩国有分级制度,耽美漫画的引进只要平台方根据国家政策自查即可。九攻的另外一部纯耽美漫画就被咚漫看中:“因为他们特别热切,主编从韩国打电话过来希望签约,给的价格也合适。”目前这部作品在台湾和韩国的数据都十分可观。

 

讽刺的在于:该漫画在韩国上线之后,马上就被汉化组翻译盗版回了国内,典型的“出口转内销”。但由于这些内容的敏感性,九攻也很难采用强制维权的方式,只能简单警告。因此直到现在,这部作品还以盗版的形式被某些“拒不删除”的营销号传播。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耽美的吸引力,林松告诉预言家游报,中国漫画有着特有的元素,比如古风、宫廷、玄幻、武侠等等,这些会比较受到东南亚用户的欢迎。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起步阶段的耽美漫画出海

 

在厦门国际动漫节上,Duong告诉预言家游报:“COMICOLA目前引进的日韩漫画比较多,中国漫画的引进还在洽谈当中,我这次来也是希望多做一些引进的工作。”

 

Duong的话其实透露了一个信息,中国的耽美漫画出海依然是起步阶段。熊编辑虽然帮助九攻将耽美漫画出海到韩国平台,但她也表示:“我们公司确实有海外部,但我经手的出海漫画只有这一部是纯耽美。”

 

和日韩地区一样,中国的耽美漫画虽已在越南本地悄悄流行,但正儿八经的引进也才刚开始,Duong对娱乐资本论矩阵号预言家游报(ID:yuyanjiayoubao)说:“越南大部分读者阅读的中国耽美漫画都是盗版。”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目前中国耽美漫画出海有三种形式。一种是当地的漫画读者出于爱好的目的将中国的耽美或者耽美擦边球漫画翻译成本土语言,并在社交平台上上线。比如《19天》,这部作品目前在海外十分火爆,被翻译成了许多种语言。但就知情人士透露,幕星社现在并没有出海业务,这些被翻译成外文的内容都可以称之为盗版。

 

第二种是国内的出海平台以及国内漫画公司的海外部门。这种出海方式可以让中国耽美漫画找到合适的出海地区,并且作者也能够或获得收益。

 

WEBCOMICS便是具备国外发行能力的平台,其与作者采用付费分成合作模式,平台和作者比例可以达到5:5。并且对作者来说,WEBCOMICS会全权承担漫画的翻译、发行以及上线后的营销和推广动作。林松向预言家游报透露:“现在平台上的头部作品可以达到国内头部漫画作品的收益水平,但整体大盘上还在起步阶段。”

 

还有漫画公司的海外部门会有漫画出海的业务,他们以中介的形式将国内的作品介绍到海外平台并从中抽取流量或是付费分成。对于具体的抽成比例,熊编辑并未透露,但也表示会在10%以上。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全球数字漫画服务平台咚漫在中国的网站

 

第三种形式是国外本土的漫画平台从国内进行引进采购,根据各个平台和地区的付费条件给予作者费用。

 

对中国耽美漫画来说,目前第二种方式是行业内较为认可的,因为国外平台采购大部分都是头部作品,而本土出海平台可以给中尾部的漫画作者更多机会,并且与作者的直接沟通可以让他们的收益更有保障。

 

不过即便是通过平台和公司出海,有着画风精致优点的中国耽美,也依然受制于不同地区的市场情况。欧美等付费意识成熟的国家有着受众基数小的问题,以欧洲某一个国家为例,九攻给娱乐资本论矩阵号预言家游报(ID:yuyanjiayoubao)做了一个算术题:“假如一个国家的人口是1000万,有内容付费能力的可能有800万,再减去75%的不适龄用户可能还剩下200万青少年,再减去一半男生还剩下100万女性,再减去多一半不看漫画的,顶多还剩下30-40万读者。”

 

东南亚市场对耽美漫画的消费情况确实更加乐观,以越南为例,在Duong出具的调研数据中,有三分之一的用户最喜爱的内容是耽美。但也是以越南为代表,东南亚市场的盗版情况十分严重。多年以来当地的漫画读者阅读的都是字幕组翻译的盗版漫画,他们对中国耽美漫画的付费意识还有待培育,并且目前没有被平台购买的版权漫画在当地无法受到保护,这也进一步提高了出海漫画获得收益的门槛。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Duong告诉预言家游报:“目前越南的用户对来自日韩的漫画有着比较强烈的付费意识,但对中国的耽美漫画就差一些,因为他们看的中国耽美很多都是盗版,在用户印象里这些都是不需要付费就可以看到的。”

 

虽然有这些挑战横亘在想要出海的中国耽美漫画面前,从业人士依然觉得这是一个有潜力的市场,只要是足够优质的内容,耽美漫画就可以在海外获得人气和收益。对于想要出海淘金的耽美漫画来说,林松、九攻和Duong都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欧美市场的用户对于情节方面的要求比较高,希望有着高情感丰富度以及鲜明的人物设定,在剧情方面反转剧烈的复仇故事很受欧美读者的欢迎。
 
中国耽美漫画被迫出海:国内尺度受限、生存艰难
在东亚市场,中国漫画在画风精致收到了许多好评,但内容偏低龄化,需要提高内容的复杂性适应日韩国家的用户。

 

对东南亚的市场来说,能够在中国受欢迎的内容大部分也都能在东南亚受欢迎,不过需要注意的是需要避讳政治话题,并且有一个成功公式是中国灰姑娘风格的故事+日本风格+美型的外表。

 

“耽美漫画出海不管是对平台还是作者来说都是新市场、新机会、新营收。”林松这样对娱乐资本论矩阵号预言家游报(ID:yuyanjiayoubao)表达耽美漫画出海的潜力。对那些被迫出海的耽美漫画来说,当海外市场足够蓬勃之后,未来也许可以通过另外一种方式比如版权改编回溯到国内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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